世界周刊丨种族歧视——美国社会难以愈合的“伤痛”

8月30日,联合国消除种族歧视委员会发布对美国履行《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情况的审议报告指出,美国有色人种和少数族裔仍然“持续面临系统性歧视”。美国公民自由联盟人权项目主任达克瓦尔直言不讳地认为:“美国在反种族主义条约所涵盖的几乎所有涉及种族正义的问题上都失败了。”

本周,一位76岁的印第安老人等来了迟到50年的道歉,但对于许多同样遭受过种族歧视和暴力的人来说,他们没有等来道歉,只有可怕的回忆,以及一生都难以愈合的“伤痛”。

当地时间9月17日,成立不久的奥斯卡博物馆举行了一场特别的致敬活动,向76岁的萨钦·小羽毛致歉。

三个月前,奥斯卡主席大卫·鲁宾曾致信小羽毛,向其表达迟到的歉意。信中写道:“你因当年的一份声明而遭受不公对待,对于这些年来你所承受的压力和失去的工作机会,再怎么做都无法完全补偿……希望你能接受我们最深切的歉意和最诚挚的钦佩之情。”

1973年,美国演员马龙·白兰度因在电影《教父》中的出色表演,获得第45届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然而,白兰度本人却没有出席颁奖典礼,而是让一位26岁的印第安女演员替他登台,并拒绝领奖。

萨钦·小羽毛:白兰度不会接受这座慷慨的奖杯,主要缘于如今电影工业对待美洲印第安人的方式。

萨钦·小羽毛原名玛丽·克鲁兹,她的母亲是白人,父亲则是阿帕奇族印第安人。除演员身份外,小羽毛当时还是美国印第安人平权行动委员会主席。

在当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举办前,美国印第安运动武装组织在标志着印第安战争结束的“伤膝河大屠杀”旧址前,与联邦警察进行了长达4个月的对峙。

美国演员马龙·白兰度:我当时在威斯康星州的基诺沙,和印第安人反抗军在一起。他们说这块土地是他们的,然后我听到国民警卫队发出的步枪声音。子弹从我身边呼啸而过,离死神只差4英尺。

由于涉及美国历史上“最不光彩的一章”,美国政府部门要求对种族问题淡化处理。

马龙·白兰度:他们不想让她(印第安人萨钦·小羽毛)出现在那里,他们不想让那个特别的注释打断了整晚的编排。从他们狭隘的角度看,也许他们是有道理的,但我不认为人们普遍意识到了电影工业对美国印第安人做了什么,实际上,包括所有少数族裔,所有的有色人种。人们没有意识到,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这些人就该以此方式呈现,而这些陈词滥调也会一直持续下去。

萨钦·小羽毛表示,白兰度准备的演讲稿长达15页,但当时颁奖典礼的制片人要求她把内容控制在60秒内,一旦超时就会被轰下台。

萨钦·小羽毛:我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有色人种女性,第一个土著女性,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发表政治声明。

小羽毛后来回忆称,当时美国白人演员“西部片英雄”约翰·韦恩(John Wayne)曾试图冲上台对其进行人身攻击,最终被保安控制住。

马龙·白兰度:美国政府曾和印第安人签署了400条有诚意的协定,但每条都被破坏了。我们希望自己能符合约翰·韦恩所认为的美国人形象,我们代表自由的国度,代表正直和正义,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们是最贪婪、最强势和最具破坏力的人,是折磨人的怪物。我们从东岸一路杀到西岸,沿途不断谋杀、迫害印第安人。

美国演员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代表这些年来约翰·福特西部片中所有被射杀的牛仔们颁发这个奖项。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不合时宜的“调侃”,由于明显的轻蔑,引发了印第安人的不满。

颁奖典礼过后,26岁的小羽毛成为美国白人至上主义者攻击的对象,被演艺圈彻底排斥。后来她学习了营养和传统医学,在旧金山特蕾莎修女的艾滋病临终关怀医院工作。

2021年,多名美国有色人种剧作家、导演等文艺工作者在《》刊登了一封写给“亲爱的白人美国剧院”的公开信,揭露了由白人主导的文化机构如何系统性忽视甚至打压有色人种艺术工作者。

纽约州的监狱管理部门曾颁布禁令,禁止州立监狱囚犯阅读图书《水中血》,该书完整呈现了51年前发生在纽约州阿提卡监狱的件。今年3月,该书作者希瑟·汤普森将纽约州监狱系统告上法庭。如今,禁令虽然取消,但监狱管理部门强调,该书仍需经过删减后,才能解禁。

前阿提卡监狱囚犯 洛希:自我到那里的那一刻起,我就意识到(那里充斥着)种族偏见。狱警,他们是邪恶的,监狱靠愤怒管理,充斥着恐惧。我们曾听说一名囚犯被其他监狱的狱警杀了,所有人都觉得,如果他们可以如此对待这个人,那么就可以对任何人这样做。

阿提卡监狱位于纽约州怀俄明县。比电影中虚构的“肖申克监狱”更加阴森恐怖。这里关押的囚犯并非暴力囚犯,有的因为吸毒入狱,有的则只是因为违反了假释条例就被送了进来。

前阿提卡监狱囚犯 哈里森:狱警一个月只给囚犯一卷厕纸,你必须成为一个魔术师,或者从书中撕下纸张擦。人们抱怨的都是一些基本的东西,比如牙膏。

在阿提卡监狱中,70%以上的囚犯都是非裔或西班牙裔美国人,而狱警则全是当地白人。

前阿提卡监狱囚犯 涅韦斯:阿提卡没有黑人守卫,没有西班牙裔守卫,狱警都是白人,来自当地社区。他们对来自布鲁克林、曼哈顿和布朗克斯的人一无所知,他们对这些人的文化一无所知,他们中的大多数甚至都不想和你说话。他们会直接跟你说“别跟我说话”,就是这样,“别跟我说话”。

前阿提卡监狱囚犯 维克托里:我是白人,所以我在狱中得到了最好的工作,我总是被给予比黑人多一点的回旋余地。如果我想吃的话可以多吃一份餐,因为我是白人,只要说我是白人,多给我一点,我就会得到我想要的。我总能操纵监狱里的系统,因为我是白人。我几乎羞于这样说我当时利用了这一点,但这是唯一的生存之道,线日,阿提卡监狱上千名黑人囚犯不堪忍受种族歧视和虐待,发动暴动,劫持了狱警和文职人员。

我们原想无论发生什么,我们的生活或许真的会有所改善。重点是不管发生了什么,结果必须要有所不同,改变必须发生,你必须拥抱希望。

9月13日清晨,监狱骚乱4天后,500多名纽约州警察突然带着致命武器,冲进了监狱。

这是警察的狂欢日,我们没有枪可以还击,你知道开枪的人,却不能还手,这就是狂欢日。上帝可怜可怜我们吧。他们当时只说一句话,“给我留一个黑鬼”,他们就是这么互相喊的。我眼前的场景十分可怕,数百人躺在那里,有些人,有些一动不动,到处都是血。

这场冲突最终以白人警察的欢呼和非洲裔为主的囚犯的死伤收场。冲突共造成至少42人死亡,百余人重伤。

时任纽约州长 洛克菲勒:我刚拿到报告,是的。我们只是在他们谋杀狱警过程中,或者他们来抓狱警时袭击我们的时候我们才对他们开枪,否则我们只是重新占领监狱,而不会开一枪。没有一个警察受伤,只有一个腿部受伤,只有一名警察受伤,这真的是一场漂亮的行动。

前阿提卡监狱囚犯 谢泼德:(警察说)如果你抬头,黑鬼,我就打爆你的头。他们才不管叫黑鬼能怎样,这就是你那天的名字。

他们让我们在院子里,我们的手像这样交叉在一起,放在头顶上,可怜的投降。

当我看到这些人地成排站在空地上时,我想起了非裔美国人被赶上奴隶船的画面,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阿提卡监狱暴动三年后,1974年,指挥平息骚乱的纽约州长洛克菲勒成功进入白宫,成为福特政府的副总统。洛克菲勒家族以石油起家,被看作操纵美国政坛的幕后推手。

2022年5月,是弗洛伊德遇害两周年,《》的报道表明,少数族裔“并没有在痊愈”。而对于51年前的“阿提卡”等种族歧视事件,美国政府依然没有作出反省和道歉。

2022年7月,纽约布鲁克林高等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撤销了对3名少数族裔被告的谋杀定罪。

仍然很震惊,因为很早以前就该如此,他们一直知道真相,但他们却选择故意隐瞒。

去年11月,据美国国家冤案登记中心的数据显示,自1989年有统计以来,共有2891人被误判,其中白人占35.7%,非洲裔则占到49.6%。

2021年,美国审判项目组织(The Sentencing Project)发布最新报告显示,在美国州监狱中,被关押的黑人比例几乎是白人的5倍。

如果你是贫穷的非洲裔,那么在大多数案件中,无论你是轻罪还是重罪,都不能在美国司法体系中获得公正的对待。

本周,是“9·11”21周年纪念日。2001年,“9·11”事件发生后,美国开启了20年的所谓“反恐战争”。然而,21年过去了,美国却并没有变得更加安全。种族歧视与暴力事件愈演愈烈,在近期社会和经济环境越来越糟糕的背景下,美国人的恐惧和焦虑与日俱增。9月11日,全美各地举行了一系列活动,纪念“9·11”恐袭事件21周年。人们普遍认为,在“9·11”发生21年后的今天,来自美国国内的威胁更令人担忧。

今年6月,美国国土安全部就发布公告称,美国已经处于“高度威胁环境”之中。

美国副总统 哈里斯:我认为(国内暴力)非常危险,危害极大,会使我们变得更弱。

而美国“暴力档案”网站9月16日发布的数据显示,今年以来,美国已有超过3.1万人死于暴力。

暴力,已经成为笼罩美国社会的深深“恐惧”。而新冠疫情暴发以来,美国种族歧视、贫富分化等痼疾加剧,也进一步激化了本就存在的社会矛盾。

今年7月,《国会山报》撰文称,美国的贫富悬殊矛盾已使国内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土炸弹”随时会被引爆。

文章援引统计数据报道称,如今,占美国0.1%的最富有群体所拥有的财富相当于占美国90%最底层家庭拥有财富的总和。而近三分之二的美国人现在过着“月光族”的生活,约41%的美国人被认为是穷人或低收入者。18%的美国家庭年收入低于2.5万美元。即使在疫情暴发前,也有四分之一的黑人家庭净资产为零。

2020年5月25日,明尼苏达州警察暴力执法导致非洲裔男子弗洛伊德不治身亡,激起全国抗议。这与半个多世纪前的美国种族冲突激化似曾相识。

我认为美国人不想面对事实,我们都住在(从印第安人那里)偷来的土地上。我看到很多(印第安)朋友被枪杀和刺杀。

今年8月,皮尤研究中心的一项调查发现,65%的非洲裔美国人认为,在弗洛伊德事件后,全美对种族不平等关注度的增加,并没有给美国社会种族平等问题带来任何进展。

而美国芝加哥大学与共同发起的一项民调还显示,约54%的非裔美国人和27%的西班牙裔美国人报告,过去5年他们本人,或好友,或家人,经历过暴力事件。而美国白人这一比例仅为13%。

今年8月21日,美国加州奥克兰市一名60岁的华裔女医生在停车时遭枪杀身亡。

就在一个月前,在距离小西贡社区不远的地方,一名亚裔网约车司机在女友家门口被枪杀。

我们知道,类似事件并非近几个月或近几年才发生的,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数十年,这种针对我们社区的攻击必须停止。

据美国民间组织“停止针对亚裔和太平洋岛民的仇恨”(Stop AAPI Hate)的统计,从2020年3月19日到2022年3月31日的两年时间里,美国全国共报告了约1.15万起针对亚裔的仇恨事件。

9月8日,美国作家大卫·罗森在美国“反击”网站撰文称,美国堪称一个“不平等之地”。

文章援引美国人口调查局的报告称,2019年至2020年期间,非西班牙裔白人和西班牙裔的贫困率有所上升。在非西班牙裔白人中,2020年有8.2%的人处于贫困之中,而西班牙裔的贫困率为17.0%。此外,美国黑人的贫困率最高,为19.5%。

2021年2月,斯坦福大学新闻网发布调查报告。报告指出,在教育领域,有色人种儿童在学校受到了比白人儿童更为密切的监视;在司法领域,有色人种尤其是非洲裔更容易成为被针对的目标;在经济和就业领域,从应聘职位到获取贷款,非洲裔等其他少数族裔群体更容易受到歧视。

今年入夏以来,极端高温天气席卷全球。在美国,持续的酷暑也成为少数族裔人权状况恶化的又一佐证。

《自然》杂志的一项报告发现,在美国,由于聚居区缺少绿地,少数族裔比白人暴露在极端高温下的机率更大。另外,少数族裔从事农业和建筑业等户外工作的比例更大。

有数据显示,仅有三分之一的非洲裔学生在进入大学后能顺利毕业,比例是白人的一半,而经济负担则是他们辍学的主要原因。

未来十年最大的挑战之一,是系统性障碍的影响。如果你看看如今劳动力市场上25岁以上黑人人才的情况,我们中76%的人没有大学本科学位。

美国劳工部最新数据显示,今年8月,美国消费者价格指数同比上涨8.3%,高于预期的8.1%。多重压力之下,民众不满情绪上升,更加刺激了种族暴力事件的发生。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评论指出,当有毒的“白人特权”无人约束,甚至被政客和权贵鼓励,结果就是美国现在的样子,“结构性种族歧视已成为美国的脓疮”。

近期,美国作家伊恩·熊本撰文指出,美国梦的破灭使越来越多的年轻非白人族裔离开美国。

美国白宫国内政策委员会主任苏珊·赖斯认为,对于太多美国家庭来说,美国经济、法律、制度中的系统性种族歧视和不平等让所谓的“美国梦”遥不可及。

2020年,还未当选美国总统的拜登曾许下承诺,如果自己当选总统,将会在100天内彻底解决种族歧视问题。然而,诺言终究无法落实。现实证明,真正的改变离美国社会依旧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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