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塔图姆:爱的教育

先是上帝,然后是妈妈——或者至少这就是大部分感谢致辞的顺序。在感谢了天上那个男人之后,凯文-杜兰特在2014年接受MVP奖杯的时候感谢了他的母亲,那是非常动人的一刻,后来不出意外地变成了网络表情包。扬尼斯-阿特托昆博也是如此,2019年的NBA颁奖礼上他眼含热泪感谢了他的妈妈,而坐在场下的阿特托昆博女士擦去了自己的眼泪。杰森-塔图姆(还)不是MVP,但如果(等到)那天来临,上帝可能也得退居其次。

如果22年前布兰迪-科尔的世界没有被永远改变,谁知道她会在哪里呢?作为班长,科尔在圣路易斯郊区的大学城高中(University City High)成为热招排球人才,她有过申请就读麻省理工学院(MIT)的想法,想要成为一名生物医学工程师。与圣路易斯大学篮球运动员贾斯汀-塔图姆的恋情导致她在毕业后的夏天意外怀孕。阳性检测结果一个接一个。科尔有好几周都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她没告诉自己的母亲克里斯蒂,后者也在青少年时期早早做了母亲。怀孕初期,科尔在沃尔格林(Walgreens)药店工作时晕倒了。“我当时贫血,”她说,“自己并不知道。”她被送进医院,一名护士拿着电话走进病房,说布兰迪-科尔的妈妈打电话过来。当她叫布兰迪的名字时,科尔告诉护士,她从来没听过这个人。

然而,现实很快就来到眼前。科尔生活的重心也是一样。她不肯让人生停滞不前。在抚养杰森的过程中,科尔在密苏里-圣路易斯大学拿到了学士学位,然后又获得了硕士学位和法律学位——但他总是第一位。她的儿子会去私立学校读书,即使这意味着要经常到巧取豪夺的发薪日贷款机构那里借钱维持生计。那意味着要经历羞辱。食物短缺的时候,科尔会让杰森去邻居那里收拾剩菜。“鸡肉馅饼是首选,”塔图姆说。他吃掉馅料。科尔凑合着吃掉面皮。

那意味着支持她儿子的梦想。科尔卖过手机,在UPS做过文员,参加过Travelers保险公司的工人薪酬政策,为非营利组织写过拨款申请书——只要能糊口饭吃什么都做。在这期间,她还把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通常,杰森会做她的跟屁虫,玩Game Boy游戏机或是在教室里睡在她旁边。“他都可以拿到大学学时了,”科尔说。

那个梦想是篮球。他二年级的时候,老师问全班同学长大以后想做什么。有想做医生的,想做律师的,想做兽医的。杰森说他想在NBA打球。老师告诉他选择一些更现实的职业。他母亲觉得这足够现实。杰森13岁时,她给德鲁-汉伦打了电话。汉伦是一名技巧训练师,曾与知名NBA球星合作。“我想你来训练杰森,”科尔说。“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贷款付你钱。”

汉伦一开始拒绝了。科尔又找到贝斯塔-比尔,她高中时的排球教练、布拉德利-比尔的母亲,后者是汉伦的客户,将要在佛罗里达大学崭露头角。不久之后,汉伦就接到布拉德利的电话。“杰就像我的弟弟一样亲,”比尔说。“你能帮他个忙吗?”

汉伦缓和了态度,但还是抱有疑虑。“很多小孩都渴望成为大明星,”汉伦说。“但大部分人都不愿意付出那样的努力。”他们的第一场训练非常凶残。有氧练习,每次五分钟,不间断。“我基本想要杀了他,”汉伦开玩笑说。

训练结束后,杰森给妈妈打了电话。“他说他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科尔说。“但我还是得把他拖下球场。”第二天,汉伦带来了斯科特-萨格斯,当时在华盛顿大学效力的后场神射。汉伦在场上标出不同投篮点——翼位、弧顶、禁区中两个、总共七个——然后让萨格斯在这些位置与杰森单挑。杰森七次全部输了。“他被累得够呛,”汉伦说。“但他一直坚持到最后。”

并继续努力。在查米纳德预科学校读书期间,塔图姆拿下了2016年全国年度球员奖。在杜克大学,他克服了早期的脚伤,在唯一一个赛季赢得了ACC最佳阵容的荣誉。然后就是NBA。上赛季,22岁的塔图姆首次收获最佳阵容的肯定,那是他生涯第三年,而在本赛季,他在延续这一势头。在他被列入联盟新冠隔离程序之前,这位6尺8寸、体重210磅的前锋在赛季前10场比赛打出了生涯最高场均得分(26.8)和篮板(7.1)。“他的上限真的很高,”汉伦说。“他才刚刚开始呢。”

杰森-塔图姆的篮球教育始于一个并不令人意外的地方:YouTube。贾斯汀-塔图姆的篮球生涯在2005年结束。他一直尽其所能在经济上支持杰森,当他从海外回来时,就扮演了杰森教练的重要角色。他早年给杰森的指导是:观察职业球员如何得分。不是他们何时得分。而是他们怎样得分。“他不想我只看结果,”杰森说。“他想让我研究他们的步法,他们如何获得空位,如何摆脱防守围堵,如何脱离掩护。去研究出手之前发生的一切。”

贾斯汀对他很严格。“刚开始我觉得贾斯汀疯了。”科尔说。(他们俩从未结婚,但一直保持着友好的关系。)杰森记得中学时自己在一场比赛里状态不好。中场休息时,贾斯汀冲进了更衣室。“他抓着我的球衣,直接把我拎起来摔到墙上,”杰森说。“我只记得所有人都在看,该死,这是真的吗?整个下半场我都在哭。”结果呢?“我可能连拿了25分。”

当贾斯汀开始在高中球队执教,他会带杰森去训练,让他跟比他大六七岁的孩子一起。“他打得很挣扎,”贾斯汀在去年2月接受波士顿NBC体育的采访时表示。“杰森可能哭过几回,但他总能坚持。他一直渴望那样的挑战。”

事实证明,贾斯汀的指导很有启发性。“杰森在发怒的时候打得更好,”科尔说。不过,通常情况下,激怒塔图姆是很难的。他经常对批评不理不睬,科尔总会检查他的手臂,问他到底有没有脉搏。“他逻辑很强,”科尔说。“遇到逆境时,他不认为哭一哭就能解决问题。”在杜克大学惜败给北卡州立大学的一场比赛后,社交媒体上的批评令科尔愤怒。塔图姆的回答是:妈妈,这些人你一个都不认识,那为什么要在意他们说了什么?

“对他来说,私人恩怨是不存在的,”杜克大学教练迈克-沙舍夫斯基说。“他非常谦逊。我想说的是,在任何情况下,他的头脑都很清醒。”但当塔图姆真的生气时——就要小心了。在他对弗吉尼亚大学上半场仅得7分后,沙舍夫斯基在更衣室里训斥了塔图姆称他是“圣路易斯的软蛋小子”。塔图姆下半场爆砍21分。

天赋会滋生傲慢。不过,塔图姆一直都很好执教。汉伦早就看出这一点。科比-布莱恩特、迈克尔-乔丹、特雷西-麦格雷迪的视频帮助塔图姆理解了试探步里的细枝末节。高中时,塔图姆偶尔会在固定的某些区域出手。“他基本上就是利用其他队做练习,”汉伦说。在杜克大学效力时,塔图姆一开始投篮很吃力。输给北卡州立大学后,汉伦飞到了达勒姆。当时塔图姆的三分命中率是29.5%。他抵达后第二天,两人开车去了附近一所高中。在两小时时间里,汉伦把塔图姆的投篮手臂角度改变了30度。“基本就是把他的出手压低,”汉伦说。此后,塔图姆的三分命中率达到了41.2%。

吸收指导是一回事。但塔图姆也能很快运用起来。“和杰森分享一次,”凯尔特人主帅布拉德-史蒂文斯说,“他通常在下次上场时就能做出来。”史蒂文斯回忆了塔图姆新秀赛季在夏洛特打季前赛的一次战术。黄蜂打了一套凯尔特人此前没演练过防守的战术。塔图姆在第一次失位了。几回合之后黄蜂又打了同样的战术,塔图姆阻截了他们。上赛季,凯尔特人助教杰-拉里那加给塔图姆看了一段肯巴-沃克运球突破篮下的视频。第二天晚上,塔图姆就用相似的动作完成得分。“他的大脑永远不会过载,”拉里那加说。“你跟他讲一些比赛内容,他可以立刻付诸实践。”

随着塔图姆逐渐成长为联盟顶级的全能球星之一,人们很容易忘记,对凯尔特人来说,选择他曾被认为是冒险之举。由于四年前与篮网的交易收获颇丰,凯尔特人在2017年拥有状元签。华盛顿大学的马克尔-富尔茨被广泛认为是当届的最佳球员。选秀开始前几周,凯尔特人高层飞往洛杉矶,考察塔图姆训练。沙舍夫斯基当时已经联系上了凯尔特人,坚称塔图姆就是“目前为止”这届新秀里进攻能力最强的。在圣伯纳德高中空旷的体育馆里,塔图姆投了275记三分。命中率为83%。“他在大学的三分命中率是34%,”史蒂文斯说。“但那并不是全貌。球入网的样子是那么理所应当。”

凯尔特人被说服了。他们与拥有三号签的76人交换了选秀权。76人选了富尔茨(凯尔特人高层坚称富尔茨后来的投篮问题在试训中并不明显。)如预期一样,湖人选择了朗佐-鲍尔,塔图姆就成了三号秀。

这很快就被证明是明智之举。“他的技术水平对于一个如此年轻的孩子来说是如此令人印象深刻,”前凯尔特人助教迈卡-什鲁斯贝里(他在2019年离队成为普渡大学助教)说。“对于他的体型而言,他做任何动作都是丝滑流畅的。”塔图姆在夏季联赛场均得到17.7分。在他参加的第一场训练里,他抢下了所有篮板,数次干扰传球。“我们都不知道他防守有那么好,”史蒂文斯说。在秋天进行的一场公开训练中,塔图姆在投篮比赛中击败了戈登-海沃德。“他身上有股傲气,”什鲁斯贝里说。“他不只想成为NBA球员。他想做个伟大的NBA球员。”

1月初在底特律的一个寒冷夜晚,在战胜活塞之后,史蒂文斯登上了前往机场的大巴。塔图姆拿了24分,在最后时刻投进了制胜两分。史蒂文斯称赞了这一球,但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到两场比赛之前,在对灰熊的比赛里,在为杰伦-布朗设计的战术里,塔图姆强行切入为布朗创造了一次出手。“像那样的打法,”史蒂文斯说,“也一样出色。”

在崛起的路上,塔图姆并非没经历过坎坷。在新秀赛季的爆发之后,塔图姆在高期待中进入了生涯第二年。在没有凯里-欧文和海沃德的情况下仍把勒布朗-詹姆斯的骑士逼到东部决赛G7的凯尔特人同样也受到了高期待,后来凯尔特人迎回了这两位球星,但在2018-19赛季遇到了化学反应问题,季后赛第二轮就出局了。在2018年季后赛成为进攻核心的塔图姆难以适应新角色,命中率也下滑了。他的出手选择——特别是对中距离跳投的喜爱——遭到了批评。第一次面对失败,塔图姆选择自责。“他承担了很多,”什鲁斯贝里说。“他对自己的期待太高了。”什鲁斯贝里还说,“他想太多了。他把球队的挣扎当做了自己的事。他没有达到自己的要求。”

那个痛苦的赛季留给塔图姆什么教训?“别把任何事当作理所当然,”他说。“前一年我们打进东部决赛的时候,我还以为这种成绩再正常不过了,本来就该这样。但到第二年,我发现一切可能变得更糟。这让我真的很感恩之前一年的成就,那样的状态是多么珍贵。”

上赛季开始前,球队阵容发生巨变,欧文离开了,塔图姆重新成为主角。他专注了机会,场均得到23.4分。他的三分命中率回到了40%以上。他一直在努力训练的组织能力也有了提升。去年夏天,在NBA复赛泡泡里,凯尔特人在初期遇上了雷霆。在一个回合中,一位雷霆防守者离开位置试图阻截传给突破的塔图姆的球,克里斯-保罗大吼的声音在安静的球馆中足以让许多人听清楚,他喊道,塔图姆不会传球。于是,塔图姆进入了组织模式。在凯尔特人争夺第二名的比赛中,塔图姆对开拓者送出了生涯单场最高的8次助攻;几场比赛后,他又对魔术送出6次助攻。本赛季,教练们都说他在包夹中传出的能力提升了许多。

领导能力,至少是口头上的领导,对塔图姆来说并非与生俱来,但他在这方面也取得了进步。新秀赛季之后,他与科比一起训练。从小到大,塔图姆一直崇拜科比。虔诚地研究他的比赛。(凯尔特人的教练们私下抱怨说,当科比在ESPN主持的深入研究球员习惯的节目《细节》在2018年他们对骑士的东部决赛播出后,塔图姆试图在随后的比赛里尝试科比的建议。)但真正让塔图姆难忘的,是他们的一次对话。科比对他回忆了马刺如何在中路制造一个特殊陷阱,让他不知所措。为了克服,科比会让湖人大个重新站位,等马刺再用那套防守时他们就会有空位。教训是:出色的球员可以打败他们的对手。最强的球员可以打败一支球队。

这就是凯尔特人需要的领导能力。“我们要求他分享自己看到的一切,”史蒂文斯说。其余都靠以身作则。塔图姆已经成就了那么多,但还有更多正等待他解锁。2018-19赛季结束后,塔图姆开始训练横移后撤步三分;上赛季他这一出手的命中率为43%,为NBA最高。分析表明,他的最佳出手来自单打、突破和背打。但塔图姆对挡拆后的三分愈发适应,凯尔特人也希望他的接球即投能打出效率。汉伦说,在去年短暂的休赛期,他们训练的重点更多是在罚球线附近。“他总有一天会成为NBA得分王,”汉伦说。“可以以他为基础打造总冠军的进攻体系。”

然而,篮球已不再是塔图姆的唯一关注点。他的儿子小杰森——又名杜斯(Deuce)——是在塔图姆新秀赛季出生的。科尔回忆起2017年的一个清晨,18岁的塔图姆告诉她,他要当爸爸了。“我想他肯定觉得我会被气疯,”科尔说。但科尔想起了自己的经历,她的家人是如何支撑自己度过的。“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我发火了,”科尔说。“我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的确如此。现在凯尔特人的比赛杜斯场场不落。(塔图姆与杜斯的生母托莉亚·拉切尔保持了健康的联合抚养关系。)去年1月,他们俩一起庆祝塔图姆首次入选全明星的视频在网上火了,后来布兰迪把杜斯带到佛罗里达让他们父子在泡泡里重聚的片段也火了。当塔图姆在11月接受5年1.95亿美元的续约时,杜斯也在现场看他签了合同。他成了塔图姆的动力。“杰森一直都说,等杜斯长大了,希望他能说一句,‘我爸在场上可真冷酷,’”汉伦说。

他是他的动力,就像杰森是布兰迪的动力。在这个家里,布兰迪总抱怨杰森让她没能好好体验大学生活。塔图姆的名言则是:“我倒觉得这结局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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